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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版画家的传奇│我的“黑白”人生(连载)38

庭州丹侠 发表于 2020-6-3 00:34:04
本帖最后由 庭州丹侠 于 2020-6-3 00:35 编辑

后来我知道,这个童师傅在旧社会就是上海某厂的机械模型师傅,也是学徒出身,后来还当了工头。因为他是工头,待遇当然比工人好。技术也肯定强于别人。解放后,也就是陈毅当市长那段时间,上海很乱,他也跟着老板一起起哄闹市潮,说现在共产党管得还没有过去好,弄得我们没饭吃。结果在“三反、五反”中一并被打击,发配新疆劳改。刑满后因此类技工紧缺,就安排在乌市机械厂干本行,文革中又被军管。经过这些历史教训,他应该也知道了只有共产党能救中国的道理。他有时也甚至说:共产党治理得好啊。别的不说,就说土匪吧,历朝历代都没肃清过,真害人啊,可现在哪里还能找到个影子呢。

在我们共同的相处中,我觉得他既已新生多年,也早已重新做人。何况他也是工人出身,扪心自问,甚至比我的出身还好得多呢。大家的关系也渐渐有了变化。边工作也能边聊天了,出现了相对和谐的局面。因为工组长和白发师傅就爱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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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耀的青春(木刻) 熊俊林 作

某个星期天的晚上,团部有电影,大家都早早吃了饭。那时团场文化生活单调,有电影就像有喜事一样相互转告,十分高兴。虽然也一直要等到广播通知才能证实,但总是十拿九稳。自上次殷紫霞取走我为她写的那份关于她父亲请求平反的报告后,已有月余没见到她,也不知情况怎样。我独自一人走到厂西桥头的大柳树旁,在支渠上来回踱步。远望着南面沐浴着落日的余辉和熠熠闪烁的博格达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同时也忽然被这雄伟而壮丽的景色所吸引。在农场十几年的光阴里,我怎么就没有发现自己生存的这块土地有这样美丽呢。罗丹说:对于我们的眼睛来讲,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 果然是有道理的呀。我被陶醉了……。忽然间,我仿佛听到背后有人呼唤我的名字。转过身来,竟是她来了,手里还提着个用小手绢包着的小包。见我回过身来,她立刻双手背到了后面。我说:“真是奇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说:“我会算。”“胡说”,我笑道。我们说话明显比前两次轻松了些。原来她已经到过我的宿舍,见我不在,便寻到这里。果不出其所料,远远地便看到了站在桥边的大柳树下,望着南面的天山发呆的我。说着,我俩便一起坐在了支渠的坝堤上。

我问递上去的报告情况怎样,她满面春风地告诉我:“前段时间我们的心情也很忐忑,因此没来找你。文艺处备案的报告很多,组织上正在按序研究,择重解决。最近才得知希望很大,他也是穷苦人出身,又是老党员老干部,就像你写的,即使有问题也应该是认识问题。”我说:“那我得祝贺你们”。“不,是我要谢谢你”,她说着把小手绢解开,放在我俩中间的堤坝上说,“这是我从乌市买回的大白兔奶糖。”我不禁不好意思起来,因为那时我们的工资都是二十五元零七分,而大白兔在当时不仅是上乘糖果,且价格也不菲。我说“你这是干什么。”她说:“你不吃我会生气的。”我只好剥开一个吃了起来。“真是好吃。”我啧啧地称赞道。“你也吃呀,”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我们看电影去吧”,我提议道。她好像并不十分情愿,只好说那就走吧。我们提上糖果顺着林带边的大路向大礼堂方向走去。宁静的夜晚声音传得很远,好像正在播放专题记录片,内容肯定是开山修路的。走了不远就听到主题歌音乐的过门曲,紧接着“天山高啊、天山险,天山横在我面前。天山高啊、天山险,它把我的心事牵”。那歌曲壮丽而优美,而且就这四句。我那时记性特好,这一遍就足已录入我的脑海,而且至今不忘。看完电影,我把她送到了她家门口的不远处,看她进了门才离去。

在工组半年了,使人难以置信的是,我已经开始挑起了担子,不说是挑大梁,却也成了厂里离不了的人。各种一般的模型没有做得不好过。大家都说:这样的小伙实在少见。有一次工组承接了生产深井泵的任务,因为那时已开始开采地下水。深井泵的叶片是暗的,藏在内部,叶轮的螺旋走向甚至做好了你也无法检查,只能靠使用时,泵的扬程来测定。模型要在取出叶片的同时保证沙型不垮塌,谈何容易,别说还要保证精确的涡轮流程旋度了。面对难度,厂里组织了工人、干部、技术员三结合小组攻关,并请了位石河子农学院的教授来指导,但他只知必须做到什么,而对如何做到却一筹莫展。我们日以继夜地动着脑筋,寻求着解决的方案,弄得我连画画的心思都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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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工夜校(木刻局部) 熊俊林 作

一天夜里,疲倦不堪的我好不容易睡着了。睡梦中,觉得自己还在车间里工作着,突然眼睛一亮,如果费点工夫,多做一个外泵体模具,将叶片固定在泵的内外壁上,做好内芯后再分两面取开外壳,再取出被钉子固定一圈的叶片,不是可以得到完整的沙芯吗,当然两头得加上榫头。我高兴得笑了起来,同宿舍的人被我的笑声惊醒,吓得不知所措。我睁开眼睛才知是在作梦。仔细回想一下,却并不是痴人说梦,而且很有道理。

第二天一上班,我就把这一奇事告诉了大家。大家一分析,觉得是有道理。立刻分头忙起来。工组长笑呵呵地说:我们的小熊遇到神仙指点了。那位教授却说:人在全神贯注一件事时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因为白天人多繁杂,大脑皮层松弛,注意力有时不太集中。晚上夜深人静,而你的思绪还在脑子里活跃着并产生继续思考,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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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黑白”人生》封面

不管如何解释,都说明小熊是一心扑在了工作上。技术员肯定地说道。经过大家的共同努力,难关终于攻克了。产品生产出来了,一试验,扬程竟比技术参数远出五米多,我们搞不清这里面的道理,只是为成功而快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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