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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版画家的传奇│我的“黑白”人生(连载)65

庭州丹侠 发表于 2020-6-29 23:40:31
本帖最后由 庭州丹侠 于 2020-6-29 23:42 编辑

其实,他是个同继父一样朴实的人,他曾是“三五九”旅的一个排长,在党的长期教育下懂得了为人民服务。我曾无意中在报纸上看到他退休前后让了两次调工资机会的报道。遇到自然灾害,他总是带头捐款。听母亲说,六十年代刚开发农场时,有一次他独自一人带着警卫员查看洪水流经的地域,规划种“跑田”的事,顺着水源一直勘察到了北沙窝里,当时天已很晚,赶到场部会更晚。严于律己的姨父怕影响食堂的人休息,竟精疲力尽地跋涉到劳改队,找到我家的地窝子里蹭饭吃,而在那个艰苦的岁月,我家又有什么好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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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户人家(木刻) 熊俊林 作

七十年代末,退休的姨父常在老满城红军院附近的农田里帮农户锄草间苗。夏收时,他把麦子割好一捆捆地扎紧,整齐地码放在田埂上,也从不问是哪家农户的地。到了吃饭时间,就带着农具回到自家。刚开始,人们还认为是个勺(傻)老头哩,后来才知道是位老红军。有一次,姨妈甚至来信说:姨父听说我的木工手艺不错,叫我去乌市老满城(红军院)为他修个有档次的鸡窝,他好发展养殖业。而他们自己住的房子连装修都不装修,刷白了就直接住了进去。没有那么多奢望的人是长寿的。

如今,姨妈看着我们三个孩子都已成家生子,也都有出息。高兴之余竟对母亲说道:“我就搞不明白了,为什么你的孩子处处受到限制,老大甚至学都没上几天,而在团场里,他们是参谋、干事,如今还都是什么美术师、经济师、教师,都成了“师”级干部。而我的孩子是红二代,处处受到推崇,怎么今天反倒觉得还不如你的混得好呢?”母亲低调地说:“他们得自己努力呀。”姨妈竟说:“你说我的孩子没努力?”母亲只得开玩笑说:“那就可能是孩子们的父辈都是读书人吧。”姨妈生气了,说道:“难道红二代还不如你地主资产阶级、旧官僚吗?”母亲没有解释,只是笑答:“你说呢。”姨妈竟笑道:“都是些混进党内的阶级异己分子。”话一说完,两姐妹竟同时开怀大笑起来,笑得两张老脸就像深秋的两朵老菊花。

其实两姐妹的最终结局,也都是与贫下中农相守了一生,而且他们都是共产党员。心高的母亲也只是感受了一段人生插曲,而且为此饱受磨难。这是命运的安排,你无法选择或者叫物竞天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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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之歌(木刻) 熊俊林 作

从与我们相关的历史与现实来看,无论是陶峙岳将军为首的十万国民党起义官兵,还是王震将军为首的中国共产党的十万解放军进疆雄师,以及后来从五湖四海来的转业战士、支边青年或者我们这些因各种变故而浪迹边疆、西出阳关的人,甚至发配来此改造的带罪之身,他们都不约而同、自觉或不自觉地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认同了我们伟大的中华民族和伟大的祖国,并最终肩负了中华民族的守土与建设之责。而且深深地扎下了根、掏出了心啊。这就是历史,你不能否认也无法否认!

面对人生,我甚至觉得,其实人类个体的生命同自己生产的产品一样,出厂时就有使用年限和质量参数,只是没有明码标注。你得自己去体验一遭、实践一回,这就是人生。每每看到早晨和晚间跳广场舞的人们,我心里总在自问:“可得长生?”但可以肯定的是,人们都无疑向往和留恋着美好的生活、乐生惧死,谁也不愿干没有意义的事情。而世上一切事物都看似无序,实则有序,只是我们的智慧不可及啊!这是何等现实。

可我心里还明白:更没人知道的是,前面为你安排的命运和归宿是怎样的。那是上苍(即自然)的事,只能由你憧憬,不能由你决定。我们领教过“人定胜天”的尴尬。

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啊,亦真亦幻难取舍。悲欢离合都曾经有过,这样执着究竟为什么!时至今日,自我降生人世已六十多年过去,我的人生充满了“黑”与“白”的交替。既沐浴着新中国的阳光,又忍受着出生不好的困境,甚至蒙冤受屈。既吮吸着改革开放的雨露,又遭遇着没有文凭的限制。但我始终向着中国共产党,向着光明,追逐艺术,在“黑白”中探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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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黑白”人生》封面

我要感谢我的父亲,是他给了我生命的种子,带我来到这个丰富多彩而又充满艰险的世界;我还要感谢我的继父和拉扯我成人的前辈们,是他们把我养大,使我经受了磨砺,从而使我成长、成熟;我更要感谢我的母亲,是她以柔弱的身躯包容了不同信仰的耕耘,绽放出血色的花朵。

拂去岁月的风尘,回首历史的年轮。不少年轻时的梦想也可能免不了被无情的岁月冲刷而淡化。在一次美展上,某学院美术系系主任竟邀请我到他们学院美术系去给本科班代版画课。我说连初中都没上完的我行吗?他说行的,你不但有丰富的创作经验,还有一定的理论水平,你准备一下备备课,待遇问题由系里报学院后同你商量再定。看来命运之神又在提醒我,不要以为你退休了就没有你的事了。于是我果断地答应了。因为只要你活着,苍天就不会放弃给你应该承担的一份责任!走上讲台的那一刻,望着所有充满青春活力和期待的同学,我想起了我的青少年时代,想到了儿时至今的漫漫人生路,我觉得自己也同他们一样充满了活力,甚至有了新生的感觉。同时也回忆起了我暗暗立下过的,只有我自己心底里知道的誓言,但上苍不会忘记!

我曾在“黑白”中徘徊、思索和抗争,也曾在“黑白”中觉悟、奋起和努力,更曾在“黑白”中欣喜若狂和热泪盈眶,最终也一定会在“黑白”中消亡。日月星光和我们一样在不停的周而复始中演绎着“黑”与“白”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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