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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俊林作品合集(1)(2)……

 楼主| admin 发表于 2018-10-16 21:55:04
遥远的牧歌

上世纪的一九六九年初,刚下乡插队两个多月的我们,经单位选拔了两位知青去放羊,一位是乌市知青,叫马玉龙;一位是我的同学,本地知青廖新星。都是那种个子比较小又比较机灵的。他们光荣地走上了牧工这一新的工作岗位后,我心里就曾十分惆怅。心想为什么没选上自已呢。我甚至在十分羡慕他们的同时,怀疑他们是否有后门。同时还想到了《鸡毛信》里的放羊娃双虎,他给八路军送情报时的机智和勇敢。认为这项工作,可能就是需要那种个儿较小,同时又比较机灵的人做。当时的我们也就十七、八岁,比《鸡毛信》里的双虎还是大一两岁的,看来我的这位同学似乎也比较符合这一标准……
        
但思想浪漫,富于幻想的我,其实想到的还远不止这些。我还想到了骑着马儿或者毛驴,吹着牧笛,悠哉悠哉地沿着山坡和原野,赶着羊儿过草原的情景。甚至还小声地哼起了“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那是一番怎样的感受呢。那无边的草滩上绿波起伏,成片的苜蓿地里,星星点点的紫花闪烁。收割后的麦茬地也好似满地铺金,一定可以任我放声歌唱。我还可以画画,看着那些可爱的羊儿蹦蹦跳跳地追逐吃草……
        
然而现实却并不像理想那样美丽。
      
半年后,我的那位同学便开始怨言不止了。


       牧歌(木刻) 熊俊林 作

首先,放羊得早出晚归,一日三餐从来没准时过。甚至晚上回来时,到食堂都打不上饭。好不容易找来食堂的人,剩菜也是凉的,因为食堂的炉子都压火了。无奈只得自已想办法解决。那时的农场连队还没有电,而且也不可能有现如今的微波炉,听都没听说过。连照明都是用个小瓶子,自已安个绳子作焾子用的。
        
二是风里雨里若不是风雨太大也得照常放牧,对羊来讲,它可不愿意饿着。吃着带水的草可能还津津有味,连汤带水,主食副食搭配。而身上厚厚的羊毛也如同蓑衣般能挡些雨水,但放羊的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而且为了卫生,羊圈一般都离队部较远,夜里要值班。那时农场还是发生过狼钻进羊圈里,拖走羊只的情况。而且狼只要进了圈,不管能不能吃得了,总是先咬死几只喝完血再说,损失极大。也责任重大。可以想象,在没有电的羊圈里面,如何与狼博斗。
        
三是羊是动物,每天得吃个不停,吃饱为止,甚至吃饱也不止。即使吃饱了也还始终低头觅食。好像除了吃再无别的事好做。外行可不知它是否吃饱,吃多了还会得病。如果掌握不好,吃多了苜蓿玉米等干食,然后再一喝水,会导至在肚子里发酵膨胀,致使羊肚子撑爆,谓之胀死。造成国家财产损失,同样责任不小。我们队的牛就胀死过,放牛的还受了处分。好在那只牛本来就没有出息也极犟,既不好好拉车,又不认真耙地且常跑掉找不回来,是个痞子牛。记得胀死它时是夏天。发现它时还有气,肚子圆鼓鼓的,四个蹄子朝上,像个牛皮筏。队上立刻报告了场部,场领导当机立断,决定所有场内的农业连队食堂,都派一人赶到苜蓿地现场集体分肉,避免了因不负责任造成的经济上的损失。因为牛是大畜,还要上报材料。那时又是抓阶级斗争的时期,差点挂上阶级斗争的新动向。考虑到影响极坏,放牛的还是受到了记大过除分,以以效敬尤。
        
再就是整天跟羊混在一起,如果不注意卫生,还会得一种病,叫布鲁什杆病,那可是使人闻之生畏的,而且据说还不好治。看来什么工作都不是好干的,既不好玩也不浪漫。不踏踏实实,都难做好。知道这些后,我不禁又有些暗自庆幸起来。我不愿意像歌里唱的那样,

随着姑娘去放羊,而且也不可能。更不愿意变成一只羊,卧在她身旁,让她的鞭子轻轻地抽在我身上。我一时也搞不懂当时王络宾是咋想的,恐怕比我还要浪漫。我想现在的人,也大都不会愿意的。你要真的变成了一只羊,姑娘喜欢你才怪哩,那鞭子一定会使劲地抽。叫你滚得远远的。


傍晚(木刻) 熊俊林 作
        
每到冬季,地方上的牧民都会出山转场,到冬窝子避寒。因为他们都是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方式,浩浩荡荡的成千上万甚至几万头牲畜的迁徙是世代承袭的定律。而兵团农场那时一个连队一般就一群羊,且都只有几百左右,在冬季则都基本实现了圈养,而且也只能圈养。每天要待天暖和些才出去。放养时间主要集中在春夏秋的三季,也大都是早出晚归。秋季则要特别注重抓好秋膘,增重增肉。到冬季则集中宰杀一批牲畜外调和本场职工食用,储存一些冬肉。然后在进入冬天和开春前后就要准备接春羔了。
        
如今科学饲养的方式逐步代替了放养的传统方式,促成了传统畜牧业产业的转型升级,人们不再像过去那样以拥有多少只羊为富裕标志,那样简直成了给羊养老送终。而是以产值和收入为出发点,以产出效益为宗旨。特别是近三十年来,羊越养越多,这本来是好事,但生产的发展造成草原载畜量过重,甚至无法承载。山坡草场被啃成了秃子,环境资源也受到严重破坏。牧民定居,牲畜集中饲养甚至工厂化管理都己成为必然,这不仅是畜牧产业的革命,更是人类生存观念的革命。
        
当然,要变的观念还很多。比如在羊的管理上,从放牧到喂养不仅是形式的变化,也带来了羊的习性的变化。草原上没有了狼,羊也变得不同于以前那样机灵警惕和生机勃勃。日长月久,甚至还容易得“脑包虫”病,脑子也不太好使唤了,这就更有必要长大就宰。而且现在的羊都实行圈养,住在房子里的羊有人看护,狼也自然无从得手,或饿死了或不知逃到了何处。羊没有了天敌,因此就有了“灰太狼”和“喜羊羊”的故事,使人念想,狼也快成了传说。甚至有人提出,是不是应该引进狼。仔细一想也很荒唐,羊都圈养了,即使引进了狼,不饿死它才怪呢。除非你喂狼,我们可没那么傻。那就只能跑到可可西里去,那里倒有野山羊吃,但也属于保护动物。我看它只有死路一条。这样狼心狗肺的坏东西,地球人不需要它。不如吃草改变自已好。那样的话,自古羊和狼这两个有仇的世家,也就变成了故事里的“朋友”,狼如果不养羊,也同样没有吃的了。


        心曲(木刻) 熊俊林 作

正如同有了拖拉机和各种农用机械,马和牛也不拉车了一样,它们也自然地“下岗”了。我们现在的自然界里,还能见到“风吹草低见牛羊”吗?除非是在某种特有的条件下去创造一种岁月的诗情画意,带我们去回忆过去,营造一种快乐的氛围罢了,因为尽管大家乐呵呵地享用着“手抓肉”和“烤全羊”,但若有群羊此刻路过,它们也不会知道吃的是它们的同伴或有什么关系。
        
社会的发展总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现在的牧民定居实现了各民族生存观念和生产关系的大转变。国家投入了大量的财力物力,使大家不再过那种逐水草而居的艰苦生活,幸福指数也就大大提高,那种“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年”的景色当然也随之成了历史,而代之以崭新的现代化牧业。因为,人间正道就是不断改变世界和自已。听不到牧歌也就很自然了。久而久之,狼也必然成为图腾和传说。
      
写到这里,我还是要提一下前面说到的那两位知青,我的同学廖新星早已转岗,现在也早已退休,在家带孙子。而那位乌市知青马玉龙曾多次被评为先进生产者,还被树为扎根农场的好知青,却在转岗后的工作中不幸遇难,七十年代就长眠在了农场的土地上,团志上有记载。他没有看到今天的好日子。想来不免使人怀念。
 楼主| admin 发表于 2018-10-16 21:59:18
曾经年轻过


春色(中国画) 熊俊林 作

上世纪一九六四年的秋天,我们兵团工一师阜北农场已经办起了“带帽初中”,就是小学升初中就地解决,不用到乌市上了。以解决农场职工子弟上中学难的问题。因为师资一时不好解决,且生员又难以凑足,前两届学生都是到乌市工一师中学上的,那里既有初中和高中,还有初级师范班。        

刚进入六年级上学期的毕业班不久,班里便来了一位女同学叫严玉清。她很漂亮,爱唱歌也很爱干净。挺像电影《朝阳沟》里的银环。大概是母亲平日里总把我们兄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原故,她一来到班里,老师就安排她和我同桌。我们也就有了一段美好的同桌时光。
   

我们既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更不知道她父母是干什么的,只知道她家住在场部边的园林队。        

此时的园林队正是瓜果飘香的时候,苹果树下、海棠枝头、红元帅、青香蕉使人目不遐接,美得叫人心醉。沙枣林里的串串沙枣,还浸挂着枣花的余香,芬芳四溢,都是农场人辛勤的汗水浇灌出来的。      

那时候新疆兵团的干部职工都是哪里需要到哪里去,哪里需要就在哪里安家。今年来了,明年说不定又走了,很常态的。所以我上学时的同学,来来去去竟像走马灯似的。甚至也记不得谁是同学,谁曾经同学过。只有下乡时毕业分配领取毕业证的二十八人,尚记得清楚些。唯独严玉清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她上课时不是太专心听讲,总爱望窗外或远方,好象若有所思。有时也有小动作,似乎有种思考问题的样子。而平时的考试中,她的成绩总是不差于我,甚至比我强得多,尤其是数学,我不禁十分佩服她。也少不了有不懂的地方常问她。而她也总是告诉我,我懂了,她也总是浅浅的一笑。那时候,我还在学校的技巧队练功夫,平时总喜打斗练技巧。一下课,除斗鸡外,就是翻筋斗以显示自已有能耐似的,很调皮。但经常一个筋斗翻过去,却把插在上衣表口袋里的钢笔不知甩到了何处。因此,总少不了寻找半天,很是恼火,也觉得很扫面子。也有同学捡到却故意不给我,以相互逗乐。        

有一次,记得好象是星期一课间操过后,我翻完筋头回到教室坐位上时,她竟拿出了一个白线编织的钢笔套悄悄递给我,这个钢笔套是用钩针钩的,花钩得很细密、整齐而又好看,还钩了根绳子可以套在脖子上。并且说:“是她星期天用她妈的线自已钩的。你挂在脖子上再插在口袋里,翻筋头时,钢笔就甩不掉了。就算掉出了口袋,也不会甩到远处,一定还在脖子上挂着,我不禁十分感谢她。
      

中午回到家里,母亲看我脖子上挂着个东西,细看是个钢笔套,便问我是从哪来的。我说是新来的同桌给我钩的,她不禁笑了。并说钩得还蛮细心的嘛,要谢谢人家,我看到了母亲一脸的高兴。        

下午上学时,我对她说,我妈说她钩得很漂亮,叫我谢谢她。她却笑了,笑得很开心。不想到了下个星期一,她又钩了一个玫瑰色的给我,母亲竟说:这孩子还挺上心的,这个颜色耐脏,更好。半晌又说,钩一个也不容易呢,叫我懂得爱惜,我点点头。        

时间过得很快,不觉一个学期结束,就到了寒假了。开春后第二个学期又如期开始。园林队的苹果花又开了,接着沙枣花香又扑面而来。不久总复习也开始了,我们要小升初了。可她却仍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是那样的学习状态。似乎是胸有成竹似的有说有笑,我很是纳闷。怎么就不知道抓紧复习呢。大概是她看出了我的疑惑和不解。有一天,她竟在算术书的后面写下了“我爱总复习”五个字,并把书推到我面前,爬在桌子上歪着头斜望着我,同时悄悄叫我念一遍。于是我就念了一遍。念完后心想,你还爱总复习?她却说:你反过来再念一遍,于是我又只好反着念了一遍,同时反问:“我反着念了又咋了?”她竟看着我,抿着嘴笑个不停。见我还没有反应,她才笑问我:“是哪个媳妇总爱你呀?”。我这时才发现我是念了个“习复总爱我”。不禁有一种上当的尴尬感觉,但还是不好意思地笑了。而她却笑得很灿烂。
      

我说,“你平时也不怎么刻苦,而学习成绩总是挺好,这是为啥呢?”她笑着说“你太笨,不过你画却画得不错,字也写得很漂亮”。我当然是一脸的骄傲,也总算是有了自我得意、傲视一切的本钱。         

可是有一天她竟对我说:“告诉你个秘密吧,其实她早就已经学过了”。“学过了为什么还来学”,我不禁问道。“你傻呀,我是因为没有考上初中”,“这么好的成绩还没有考上初中,”我更纳闷不解了。她却只是浅浅地笑笑。


快临近期末考试了,她要我把我订的《少年文艺》借给她看,我便给了她。她却说:“是留着作个纪念”,我却根本没有在意。        

然而不久后的某个星期天上午,我因事路过自家屋后的马路时,一辆拖车却从我身边擦身而过。同时似乎听到车上有人喊我的名字。回头时,车已开过去,定神细看,车上竟是严玉清和另外几位大人小孩及一些行李杂物。坐在车上的她,此时竟站了起来,扶着摇晃的车厢拦干,不停地向我招着手。同时大声地喊着“再见啦一一再见了”。我也向她招招手,但却根本没当回事。拖车也就渐渐消失在了马路上扬起的尘土之中,我心里寻思着,等明天上课再问她干啥去了吧。


然而第二天上课时,她却没有来上课,我很纳闷,又不好意思问别人。两天后,我才知道她家调乌市了,我不禁有一种淡淡的惆怅。好一阵,我才突然想到,我借给她那本《少年文艺》时,她说留作纪念的话,而我却全然不知,到现在才恍然大悟。但却至今记得那本《少年文艺》的封面。是一位系着红领巾的少年,双手举着少年先锋队队旗,两位系着红领巾的女孩随在少年的身后,昂首阔步地迎着初升的太阳,前进在洒满阳光的大道上的一幅水彩画。而严玉清似乎就像这幅画里的女生那样,定格在了我少年的记忆里。在一九六五年的《少年文艺》杂志中,你一定能够找得到。我们清纯而遥远的记忆既短暂而又难忘。


春姿(中国画) 熊俊林 作
 楼主| admin 发表于 2018-10-16 22:02:00
曾经年轻过


春色(中国画) 熊俊林 作

秋季,我考入了初中。往事也就随之慢慢消失在了岁月的长河里。        

半年后,文革事发。十四岁刚过的我们也随着涌入文革大潮,宣传中央《十六条》,批判“三家村”,揭批老师、领导执行的资产阶级教育路钱,使人深感目不遐接,真有风起云涌之势。正如当时所言,“革命形势一派大好,不是小好”。深入开展的大批判、大辩论、大串连,文斗和武斗也随之接锺而来。


大概又到了一九六七年夏,乌市工一师中学的造反兵团要到我们农场来煽风点火,即点革命之火,煽造反之风。以促成基层文革的燎原之势,不留死角。其实我们的团场也早已上挂下联,风起云涌。造反团队林立。或策划于密室,或点火于基层,与乌市也都早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听说乌市学校造反兵团要来农场,揪斗走资派和各路“牛鬼蛇神”。场内各派群众组织都作好了“文攻武卫”的准备。同派观点欢欣鼓舞,积极配合;异派观点长矛短棍在握,伺机反击。下午时分,就听得探马来报,该造反兵团的先头车队已到柳城子水库段。某造反组织己去接应,同时场部的大喇叭上,也不时地广播着,晚上有造反兵团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演出。请大家务必涌跃前往大礼堂观看节目。   

那时候,由于各种原因,母亲绝对不让我参加造反组织,只可以看看文艺宣传和大批判专栏,同时也好学点专栏上的画艺和书艺,农场里还是有不少各类人才的。于是我还是得以常去场部转转看看。        

晚上,文艺演出开始了,使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出来报幕的女孩竟是严玉清,虽然两年没见面,但她清丽的容貌在妆后更显得好看和美丽,她戴着军帽,一身军装,胸前佩带着毛主席像章,腰束皮带。握着《毛主席语录》本的纤秀身姿更显得飒爽。我不由得揉揉眼睛细看,没错,是她!“八一野战军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现在演出开始”。嗓音既熟悉而又响亮。但我还是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便在人群里穿插着挤到了最前面舞台下的右侧。        

大幕徐徐拉开,一群身着军装的男女革命小将在一片喊杀声中,从台上的左内侧“冲杀”到了台前的右侧,瞬间组成了一个前赴后继的造型,而她却在右侧的最前面,而且似乎是冒着枪林弹雨,作半跪蹲立前进的状态,正好和我四目相视。我真怕我的突然出现影响了她的革命激情,不由得低下了头。还好没见她有什么情绪上的变化,但一定认出了我。然后他们便收起造型,复原列队,跳起了当时文革时期的时尚舞蹈。在一阵乐奏声、铿锵的鼓镲声和激人心弦的口号声里高唱着:“拿起笔做刀枪,集中火力打黑帮。革命师生齐造反,文化革命当将!……”不知怎的,几个小节目和舞蹈后,我却无心看下去了,因为心情久久地不能平静。回家后一晚都没睡好。但我绝对不相信她会来揪谁、斗谁。连着几天我都沉默寡言,这世界究竟怎么了。


一九六八年底,毛主席“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最高指示颁发。一夜之间,锣鼓喧天,传达最高指示不过夜。所有初高中、大学的学生都又告别父母兄弟,坐上卡车分赴农村。乌市的该校部分知青又来到我场接受再教育了。我们这些只上了半年初中的所谓“知识青年”,现在却又要去接受更没知识的人的再教育了。听说严玉清也来了,分配到了四队,但再也没有见过她,只是隅而在四队的宣传队演出中见过她的身影。后来,随着我们本场知青的插队,我场原有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便解散了。我也分到了一队。她却从四队被选入了重组的农场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接着又选到了工一师的宣传队,大概在一九七一年左右,幸运地成为最早的回城知青。        

一九七五年底,我和妻在农场的修造厂喜结莲理,也就扎根在了农场的广阔天地里。在婚后和妻的一次隅然的闲聊中,竟提到了和严玉清少年时的短暂相遇。妻说严玉清其实也与她同学,只是同年级却不同班而已,后来师宣传队也解散了,她到了印刷厂工作。并说到了她的一些我不太知道的故事,我不禁感叹不已。        

改革开放以后,我和妻也双双调出了农场,先后在阜康市委宣传部《回族文学》杂志社和昌吉州文联工作,随着岁月的流逝,很多的记忆也就渐渐地淡薄了。


然而更离奇的事还在发生,生活也不会因你的淡薄而停滞。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我们都成了年近七旬的老人,孙儿也如同当年的我一样,上六年级了。在一次接孙子放学时的无意之中,却见到孙儿与一位女同学说笑着走出校门。而这位女同学,长得竟与当年我的同桌严玉清酷似。问及孙儿,孙儿竟说是新来的同桌,而她也很礼貌地叫我爷爷好。看着眼前的这位“严玉清”,真把我惊得目瞪口呆。

回家后,我便与老伴说起此事,第二天老伴便与我同接孙儿,更是使我俩同感惊诧。当然,也就随之在我脑海里拉开了上世纪六十年代,我们那豆蔻年华里的遥远记忆……  


岁月的磨砺,摧老了我们的容颜,却冲刷不走我们不老的记忆。半个多世纪前的思绪竟又重新燃起,好象都成了发生在昨天的事一样。几十年来,我们天各一方地各自奔波着各自的生活。寻找着各自不同的精神与物质的归宿,互不相碍。但我今天才知道,我们都无法逃脱缘分的洗劫! 她总是会无情又有情地,时不时地荡起你本己平静的思绪涟漪。因为这世上一定有很多我们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缘未了,情未了,又如何能了得了呢。
  
庭州丹侠 发表于 2018-11-27 11:12:05

往事如烟┃诸皓文的“作家”梦




        熊俊林   2018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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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名字很大气,却没有给他带来好运气。记得他是江苏无锡人,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文革前,就胸怀一颗红心,支边来到了新疆兵团的这个农场里。他要脱胎换骨,好好改造自已。因为他出身不好,是资本家。又是一名老高中生。在那个年代里,可以想象得出他的处境。但他偏偏又爱舞文弄墨,渴望在文学上有所造诣,甚至还想在边疆建功立业,能当个作家。因为上高中就是为了上大学,上大学就是为了当作家。然而在那个翻天覆地的岁月,他的历史背景,显然无法让他做出翻天覆地的事来。再说上大学似乎也与当作家没什么太大的关系。殊不知多少作家都没上过大学。像高玉宝甚至就连学都没上几天,古今中外这样的作家多得去了。

        尽管如此,却不影响他作梦。梦想始终在他脑海里盘旋,这就少不了给人不安份之感。甚至还要背负着“成名成家”的罪名。既使在文革中,他也勇于冲锋陷阵,不是“出身不由已,道路可选择”吗?他要敢于勇立潮头,背叛自已的家庭,在大风大浪中锻练自已。大凡天要降任于斯人,总是要先苦其心志的。但他不知道的是,这选择权却显然不在他的手里。他只能是属于资产阶级的孝子贤孙。因为“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自古如此”。因此就自然免不了头破血流,落得一身“污浊”。也只有在生活中不断加深对人生的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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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我而言,其实这些传说对当时十三、四岁的我并不完全知道,也更不明白。只是平时偶尔听大人们说起而己,也少不了听他们告诫我,不要学他。那是想入非非,不知天高地厚。更不知道自已几斤几两。

        可真正认识他,却是在我经历了几年下乡,又调到团修造厂当机械模型工以后的事,大概是一九七四年左右吧。当时的他好象已落实了政策而得到了合理使用,由于他的老高中生学历,而当上了一名连队学校的教师。

        在某个星期天,一名三十好几,蓬头垢面的人提了一包复写的稿纸到修造厂来打听并找到我,可我却并不认识他呀。他却自我介绍说:他叫诸皓文,我不禁想到了大人们曾经说过的诸皓文来,问他可是?他说正是,现在是五队教师。同时竟开门见山地说:“都说你画画得好,我是慕名前来的”。我说:您找我何事呢?他接着说:现在场宣教组正在安排创作任务,就是要给文化大革命树碑立传,集中写出一批表现与走资派作斗争的作品。我已经按照要求写出了一部作品,题目就叫作《桥》。内容是我场文革中,革命职工与走资派作斗争的事,我要集中写出关于我场文革的始末,及其宏伟壮阔的篇章,激动之情,显然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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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年轻的我,竟突然想到了当时流行的南斯拉夫电影《桥》。内容大概是二战时期,南斯拉夫的桥梁专家为了消灭法西斯,而炸掉自己亲手设计并建造的心爱而又宏伟的“桥”的故事。情节更是既曲折又很生动,至今在脑海里都有印象。我信口说难道与那座《桥》有关系吗?他笑答:“当然没有”。我又问道:“我们农场里又哪有什么桥呢”?他却说:“大桥是没有,小桥还是有的”。他接着竟说到了走资派为了破坏“抓革命,促生产”,而在春灌中破坏支渠涵洞的事情,我是来请你帮忙为我的书插图和设计封面的。尽管我从来没插过图,甚至连作品都没发表过,在当时发表作品也是需要层层审查的。而我的造型能力也显然还达不到那样的水准。但还是接下了他的文稿,答应试试。心想如能如愿,这倒是个好事。同样也不知天高地厚的我,正想小试牛刀呢!

        但是应该实事求是地说,他当时的文字功夫也不是太好,从他的作品文稿中,我甚至没有平时读文学作品那样的感觉。因为当时的我,的确还是读了不少书的。说它是个材料也不能算是个太好的。因为那时候年轻的我,也常被单位抽去写各种先进典型材料。当然也可以肯定地说,那时才二十出头的我也同样不会有什么多高水平,也只不过是个“半吊子”而已。一句话,反正我也自然没被他的作品打动。甚至觉得有“空话套话口号话”之嫌。不久作为修造厂团支部副书记的我又被场里派往“五,七大学”参加“批林批孔”的学习班去了,此事也就随之搁置。

        过了一个多月,学习班宣布结束,我也回到了厂里,听说他却回老家探亲去了。却不料,这一回家,却改变了他三十好几还没成家的生活轨迹。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回来。因为,据说他竟找到了爱情。正如现在的人所说的那样,是“爱情来敲门”了。使人想不到的是,这爱情虽来得突然甚至晚了点,但毕竟是一朵初绽的花。对他而言,虽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而得来却也全不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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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在这次探亲回无锡的火车上,竟遇上了两位从南疆回无锡的支边姑娘,那时从新疆到无锡,再到他的老家,可是要走一个多星期的,可不像现在的交通那样便捷快速。三人都是同乡,一路互相照顾,渐渐建立起了友谊。各自说起各自的生活处境和艰辛,不禁同病相怜起来。加之三位都未婚嫁,而文邹邹的他也给两位姑娘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便在各自的心里撒下了爱慕的种籽。到家分手时,三人都留下了联系地址和方式,商量着返疆时再联系同路。回家后,用现在的话说,已是大龄青年又春心澎湃的他,又怎能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呢,便主动与其中的一位姑娘进行了联系,并表示了自已的爱慕之情。没想到的是,双方竟流水有意,落花有情。彼此很快 就初步建立起了恋人关系,又很快坠入爱河。真是问苍天,这情为何物?一切都在必然中,好人终有好报。老天既送你甘露,又岂有不沐浴的理,做“作家梦”的诸皓文,终于是苦尽甘来了。

        生活有了新的支撑点的他,情绪当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而当时的政治风向也起了微妙变化,自然也就顾不上写什么“与走资派作斗争”的作品了。同时也正因为生活有了新的曙光,竟顾不上再来找我而不了了之。后来还听说那姑娘的父亲也落实了政策,恢复了无锡某厂的厂长职务,而且岳父竟还很喜欢他的文才。刚好该厂宣传科又正缺一名宣传干事,并为他俩双双调回无锡起到了助力的作用,这真是“时来个个都协力”。在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的条件下,最后竟也如愿调到了该厂的宣传科,一切也都似乎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这倒也应了老祖宗的话:“读书无须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读书何愁无娇妻,书中自有颜如玉”。生活中的这扇窗户终于照亮了他,如此竟一举中双“的”了。看来只要努力,上苍总会回报于你。而至于以后如何打发你,还要看你的造化,因为并不是所有的耕耘都有收获呀。

        后来虽几经周折,他也就当然地离开了农场,而我也开始了自已二十多年刻苦的自学。并初步走进了木刻版画的创作领域。时光如白驹过隙,不觉一晃竟二十多年过去。而在我的心里,也显然做好了“一生面壁图破壁”的思想准备,往事当然也就随着岁月的流逝而烟飞云散,荡然无存了。

       1996年底,我从阜康市委宣传部调到《回族文学》杂志社担任美术编辑。第二年,老主编说:你刚到我社不久,有必要让读者认识一下你。划出一个封二来,介绍一下你和你的作品吧,我便准备了几幅版画和简介交主编审定待用。没想到的是二十多年后的当时,奇迹竟然发生了。

        在一季度刊物的画版中,我发现文稿中竟有一篇关于回族作家马瑞芳的专访,作者竟是诸皓文。我不禁追忆起廿多年前的往事,那个为当作家而弄得蓬头垢面的作者来,不禁思绪万千,难道真是他么?可又一想,这怎么可能呢,马瑞芳是山东大学教授,也是我刊的重点回族作者,而他则在无锡的一家企业工作,怎么挨得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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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天底下的巧合,往往就是这样叫人难以琢磨,要不,就不叫无巧不成书了。杂志出版并给作者寄出样书后不久,我便收到了他的来信,信中说:他一看到杂志上对我的介绍,就立刻到想到了是小熊,何况还有自刻像为证,记得那时你不是也刻过木刻画吗?而且姓名一字都不差。当年的模型工、小木匠师傅,如今竟成了版画家,真是可喜可贺。你那么多年的细木工和机械模型工没有白当。并要我再寄几本杂志给他,他的几位朋友还等着分享呢。我当然能满足他的要求。便寄了几本给他的同时,附信问到他的情况。没想到的是,在他那封四、五页的回信中,竟细述了他的遭遇,想来不仅又使人伤心不已。这又应了前面提到的那幅对联,真正是“时来个个都协力”,而下联却是“运去英雄不自由”啊。

        原来他回去与那位姑娘圆满成亲后,夫妻很恩爱,一切都一帆风顺,工作也很顺心。几年后,还先后生育了一双女儿,小日子也过得和和美美,上下和睦,可以说是幸福有加。因为经历过艰辛的人,无疑是最懂得珍惜幸福的。然而天却有不测风云,几年后,他的夫人却得了绝症,久治不愈,不久撒手离去。接下来,他便是又当爹又当娘,一把屎一把尿地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现在才刚闲了点,却又复燃了当作家的梦。但显然也已时过境迁,年龄不绕人,也无力回天了。可是就在去年,又偶遇山东大学教授马瑞芳到江苏无锡授课,趁听课之机便冒昧造访了她,才写就了这篇文章。没想到竟得到贵刊的垂青,还巧遇了二十多年前认识的你,怎能说不是缘份呢。我不禁突然想到,这世上的事真是没有几人能说得清楚,真是“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啊。马瑞芳老师对《聊斋》的评析更是说到了他的心里去了。看来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要遭遇不同的磨难,而每个人是不是又都在不同年龄和不同经历的现实基础上,各自顽强地因地制宜地成长着呢。

       人生的偶然里往往却又隐密着必然,很多看似巧合的必然里,偶然又客现地存在着。悲欢祸福均有定数。真是“悲中也有喜呀,喜中也有忧。几多迷茫,几多彷徨,几分玩笑,又几度沧桑。这其中的滋味呀,又有谁能够解得开”呢?





庭州丹侠 发表于 2019-1-8 22:32:51


文/木刻/熊俊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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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丰年


     说到下乡,我们这些与共和国同龄的老三届知青们,应该是老下乡了。一是很多人本就生在农村,根在乡下,不少人甚至扎根在了农村;二是知青下乡的岁月里,下乡本就顺理成章,自然不可能脱离基层;三是既使后来当了干部,也是一年的时间里,三分之一去“蹲点”,三分之一去“跑面”,余下三分之一的时间,才是处理日常工作。因此下乡实际上也就成了既定俗成的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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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惊开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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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九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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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军垦

        那时候我们下乡,要与工人农民在车间农场里同吃同住同劳动,同大家打成一片,保持劳动人民的本色,以避免自已蜕化变质。同时也兼听民意,做到上情下达,下情上达,反映存在的问题,给上级部门提供决策依据。同时也提高自已的基层工作经验、水平和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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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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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荡金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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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春

         改革开放四十年来,生产关系发生了根本的变化,我们一方面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一方面也存在不少问题。各种社会矛盾也日趋突显,这是不争的事实。因此维护社会正义和社会稳定的任务就极为艰巨和繁重,下乡也自然对于加强基层组织建设、惠及民生、扶贫攻坚都尤显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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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动的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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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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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工夜校

        细细想来,下乡不仅有利于增强干部的责任意识和担当意识,避免官僚主义和浮夸作风,使党联系人民群众、实事求是、理论联系实际的优良传统得到发扬光大,更有利于稳固党的执政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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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腾的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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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耀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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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区小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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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小憩

        作为一名草根艺术工作者,当时年轻的我们不但在基层得到了锤炼,也明白了艺术来源于生活的道理。回想起当年的下乡、下厂,很多故事在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甚至至今被那些生活感动着。没有对生活的深入,又何谈感动,又何谈创作出感人的艺术作品?人们就是因为在生活中发现了美,才在实践中去创造美的呀。当然,受制于作者的生活实践和艺术实践,孕育的果实可能大小不同,但无论大小,一定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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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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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场小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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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之音

       现发部分上世纪八十年代下乡下厂时创作的木刻版画作品与大家分享,让我们共同回顾一下逝去的岁月,看看是不是很使人感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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